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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世真仙体道通鉴(四)

[元]赵道一编
殷诚安点校

卷之十六

董奉

      董奉,字君异,福州候官县人也。昔吴先主时,有年少作本县长,见君异年三十余,不知其有道也。罢去,五十余年,复为他职,以经候官。诸故吏人皆往见故长,君异亦往,颜色如昔,了不异。故长宿识之,问曰:“君无有道邪?昔在县时,年纪如君辈今已皓白,而君犹少也。”君异曰:“偶尔。”
    杜燮为交州刺史,得毒病死,已三日。君异时在南方,乃往,以三丸药内死人口中,令人举死人头,摇而消之。食顷,燮开目,动手足,颜色渐还。半日中,能起坐,遂活。后四日,乃能语,云:“死时,奄然如梦。见有数十鸟衣人来收之,将载露车上去。入大赤门,径以付狱。狱各一户,户才容一人,以燮内一户中,乃以土从外封之,不复见外。恍惚间,有一人言:‘太一遣使者来召杜燮,急开出之!’闻人以鍤掘其所居户。良久,引出之,见外有车马赤盖,三人共坐车上,一人持节呼:‘杜燮上车!’将还,至门而觉。”
    燮既活,乃为君异起高楼于中庭。君异不饮食,唯啖脯、枣,多喜饮酒。一日三为君异设之。君异辄来,就燮处饮食。下楼时,忽如飞鸟,便来到座,不觉其下上楼亦耳。如此三年,从燮求去,燮涕泣留之,不许。燮问曰:“君欲何所之?当为具大船也。”君异曰:“不用船,宜得一棺器耳。”燮即为具之。至明日日中时,君异死,燮使人殡埋之。七日,人有从宕昌来者,见君异,因谢杜侯“好自爱重”。燮乃开视君异棺中,但见一帛,一面丹书符。
    君异后还庐山下居。有一人,少便病癞,垂死,自载诣君异,叩头乞哀。君异使病者坐一户中,以五重布韬其目,使勿动摇,乃勑家人莫近。病人云:闻有一物来舐之,痛不可堪,无处不匝,度此物舌当一尺许,其气息大小如牛,竟不知何物,良久,乃去。君异乃往,解病人之巾,以水与饮,遣去,云:“不久当愈,且勿当风。”十数日间,病者身体通赤无皮,甚痛,得水浴即不复痛。二十余日,即皮生疮愈,身如凝脂。
    后尝大旱,百谷焦枯,县令丁士彦谓纲纪曰:“董君有道,必能致雨。”乃自赍酒脯见君异,说大旱之患。君异曰:“雨易得耳。”因仰视其屋曰:“贫家屋皆见天,不可以得雨,如何?”县令解其意,因曰:“先生但为祈雨,当为架好屋。”于是明日,士彦自将吏人,乃运竹木为起屋,屋成,当泥涂,使人掘土取壤,欲取水作泥,君异曰:“不烦运水,日暮自当雨也。”其夜大雨,高下皆足。
    又,君异居山间,咒水治病,不取钱物,使人重病愈者,栽杏五株,轻者一株。如此数年,计得七万余株,郁然成林。而山中百虫群兽,游戏杏下,竟不生草,有如耘治也。于是,杏子大熟,君异于杏林下作箪仓,语时人曰:“欲买杏者,不须来报,径自取之:得将谷一器置仓中,即自往取一器杏。”每有以谷少而取杏多者,即有三四头虎噉逐之,此人怖惧而走,杏即倾覆,虎即还去。到家量杏,一如谷少。又有人空往偷杏,到家人死,遂送杏还,叩头谢过,死者即活。自是,买杏皆于林中自平量之,不敢有欺者。君异以其所得粮谷,赈救贫穷,供给行旅。岁消三千斛,尚余甚多。
    县令亲故家有女,为精邪所魅,百不能治,以语君异:“若能得女愈,当以侍巾栉。”君异即为召勑诸魅,有大白鼍,长丈六尺,陆行诣病者门。君异使人斩之,女病即愈。遂以女妻之。久无儿息。君异每出行,妻不能独住,乃乞女养之,女年十岁。君异一旦受上帝锡命,位“碧虚上监太一真人”,白日飞升。妇及养女,犹守其宅,卖杏取给。有欺之者,虎逐之如故。养女长大,纳婿同居。其婿凶徒也,常取诸祠庙中神衣物,庙中神下巫,语云:“某甲恃是仙人女婿,夺吾衣物,吾不在此,但羞人尔。当为仙人故,无用为问。”
    君异在民间住百年,其颜色常如三十许。冲升之后,人即杏林之故地,置祠曰“太一宫”。宋真宗赐额“大中祥符观”。徽宗宣和间,勑封“升元真人”[一云:濠州钟离县南,有杏山,董奉种杏之所]。

姚光

    姚光者,不知何许人也。得神丹之道,能分形散影,坐在立亡,火之不焦,刀之不伤。吴主身临试之,积荻数千束,令光坐其中,四面发火焚之,烟焰翳日,观者盈都,咸谓光为煨烬矣。火息后,见光从灰中振衣而起,神容晏如也。手把一卷书,吴主读,不能解。后不知所之。

徐弯

    徐弯者,吴郡海盐人也。少有道术,能收束邪精。钱塘人杜氏女患邪,弯为作法召魅,即见一丈夫,着白夹葛裘衣入门,弯一叱,即成白龟。一旦,与群从兄弟数人,登石崎山斫春柴,日暮,弯不返。明旦寻不见,忽见弯在山上,腋挟镰,倚树而不动,遂乃抱弯,惟存空壳。

茅盈

    真人姓茅,讳盈,字叔申,咸阳南关人也。姬胄分根,氏族于茅,积德累仁,祚流百世,诞纵、明贤,继踵相承。
    高祖父讳蒙,字初成,深识玄远,察览兴亡,知周之衰,不仕诸侯,乃师于北郭北阿鬼谷先生,遂隐遁华山,盘西灵峰,逍遥幽岫,静念神仙,高抗萧寥,绝尘人间也。
盈曾祖父讳偃,字泰能,蒙之第四子也,仕秦,昭襄王之世,位为舍人,稍迁车骑校尉、长平恭信侯,毗弼霸正,有功业于时焉。
    盈祖父讳嘉,字正伦,仕秦庄襄王为广信侯。当是时也,秦地已并巴蜀汉中宛郢,置南郡矣。北収上郡以东,为河东、太原、上党,东至荥阳。灭二周,置三川郡。以吕不韦为丞相,号文信侯。使招至宾客、游士,欲并天下。始皇即位,嘉辅帝室,以嘉为德信侯。六年,韩、魏、赵、卫、楚共击秦[《资治通鉴》云:“楚、赵、魏、韩、燕,五国伐秦”],取寿陵。始皇使嘉将兵攻之,有功焉。卫迫东都,嘉又克讨,皆平之。始皇壮嘉志节,赐金五千斤。二十五年,秦大兴兵,使嘉攻燕辽东,得燕王而还。又遣嘉定荆江南地,皆降。是年,置会稽郡。嘉将兵于会稽而亡。始皇哀其忠,因以相国礼葬之于长安龙首山西南。
    嘉有六子,并知名于时,始皇皆官爵承先,并各赐姓。其第六子讳祚,字彦英,不仕不学,志愿农巷,即盈之父也。祚有三子,长子讳盈,字叔申;次子讳固,字季伟;小子讳衷,字思和。盈生于汉景帝中元五年丙申岁,少秉异操,天才颖烁,矫志萧抗,行迈远逸,不营闻达,不交非类,独味清虚,恬心玄漠。盈时年十八,遂弃家离亲,入于恒山,读老子《道德经》、《周易》,传采取山术而饵之,潜景绝崖,素挺灵岫,仰希标玄,与世永违。
    始皇三十年九月庚子,盈高祖父蒙,师鬼谷先生于华山之中,乘云驾龙白日升天。先是,时其邑谣曰:
    “神仙得者茅初成,驾龙上升入太清。
    时下玄洲戏赤城,继世而往在我盈。
    帝若学之腊嘉平。”
    始皇闻谣歌而问其故,父老具对曰:“此仙人之谣,劝帝求长生之事。”于是始皇欣然,乃有寻仙之志,因改腊曰嘉平。盈于恒山积六年,思念至道,诚感密应,寝兴妙论,通于神梦,仿佛见太玄玉女把玉札而谓之曰:“西城有王君得道,可为君师,子奚不寻而受教乎?”盈乃感悟,登危陟峻,径到西城,斋戒三月,沐浴向望,遂超榛冒险,稽首灵域,卒见王君。后二十年,从王君西至龟山见王母,盈乃叩头再拜,自陈于王母曰:“盈小丑贱生,枯骨之余,敢以不肖之躯而慕龙凤之年,欲以朝菌之质而求积朔之期。虽仰远流,莫不知济,津涂坚塞,所要无寄。常恐一旦死于鐟放之难,取笑于世俗之夫,是以昔日负笈幽林,贪师所生,遂遇王君,哀盈丹苦,见授治身之要、服气之法,于是静斋深室,造行其事。师重见告,以盈身非玉石,而无主于常气,非四时常生于内,正当率御出入,呼吸中适,和液得修,形神靡错,感应思积,则魂魄不滞,理合其分,气甄其适,乃可形精不枯,宅不可废也。若使精神疲于往反,津液劳于出入,则形当日凋,神亦枯落,岁减其始,月亏其昔矣。宜妙访求长易之益。”西王母曰:“子心至矣。吾昔先师元始天王及皇天扶桑大帝君,见遗以要言,汝愿闻之邪?”于是口告盈以《玉佩金珰》之道、太极玄真之经。拜受所言,稽首而立。又告盈曰:“夫金珰者,上清之华盖,阴景之内真;玉佩者,太上之隐玄,洞飞之宝章。得其道者,皆上陟霄霞,登遨八极,寝宴高空,游行紫虚也。向说元始天王大帝君言,是《太霄二景隐书》、《玉佩金珰》之文章也。又有阴阳二景内真文,与本文相随。太上法,惟令授诸司命,子玉札玄挺,录字刊金,黄映内曜,素书上清,似当为上卿之君、司命之任矣。此道后别当付于子也,然不先闻明堂玄真之道,亦无由得《太霄隐书》也。”盈于是辞师乃归,紫索混俗,亦不矫于世,自说:入恒山北谷学儒俗之业。时年四十九也。盈父母尚存,父见大怒,为子不孝,不亲供养,寻逐妖妄,流走四方。“吾当喻汝为不生之子也!”欲杖罚之,盈长跪谢曰:“盈受命应当得道,道法世事,两不相济,虽违远供养,无旦夕之益,能使家门平安,父母老寿。盈已受圣师符箓,见营助者,以天丁之兵;见侍卫者,以仙童玉女。今道已成,不可打击。恐三官考察非小,故也。”父外信礼度,未该内秀道德玄域,意有未释,故验盈情状,俾众不惑。于是操杖向盈,适欲举杖,杖即摧折成数十段,皆飞杨如弓矢之发,中壁壁穿,中柱柱陷,父悟不凡,嗔意乃止。盈曰:“向所启,正虑如此。邂逅中人,则有所伤故尔。”
    至汉宣帝时,二弟俱贵,衷为五官大夫西河太守;固为执金吾。并当之官,乡里送者数百人。时,盈亦在座,谓宾曰:“吾虽不作二千石,亦有仙灵之职矣,来年四月三日当知。诸君能如今日之集会不?”众许之。时,元帝初元四年也。
    明年,送客如斯而集。至期日,盈门前数顷地忽自平治,无复寸芥。皆青缣幄屋,屋下铺数重白毡,容数百人坐。远近翕赫相语,来者塞道,客乃有数倍于送弟时。众宾并集,尔乃大作主人,不见使人,但见金盘玉杯自至人前。奇侑异果,不可名字。酒更美好。复有妓乐,丝竹金石,声动天地,香麝之芳,达于数里,饮食随益。六百余人,莫不醉饱。
    明日,迎官来至。文官则朱衣素带,数百人;武官则甲兵牙旗,器仗曜日。盈与家人及亲族辞诀,而语宗室子弟曰:“夫真仙道隐,贵有迹翳,不应表光曲饰,动耀视听。吾所以不得默遁藏景,潜举空同者,盖欲以此道诱劝二弟子追慕也。亦何但固、衷之返迷邪?天下有心者,尽当注向神仙之冀获尔。”言讫,遂归句曲。邦人因改句曲为茅君之山。
    时,二弟在官,闻盈玄迹渺迈,白日神仙,乘飞步虚,越波凌津,灵官奉从,著于民口,节盖旌旗,光耀天下。始乃信仙化可学,神灵可致。然后明松乔不虚,鼎湖实有。于是,并各弃官还家,以日昃之年,方修盈糟粕遗事。不得口诀,未为补益,乃相与共叹,而相谓曰:“吾兄得道,非他人也,今不往从亲问密诀,而留此按云云方书,以规度世乎?纵往而不达兄之神仙,终不使吾等死于非所也。”遂共弃家,扶舆自载,以寻斯举。以汉元帝永光二年三月六日,渡江求兄于东山。遂与相见,悲欣流涕,告二弟曰:“悟何晚矣?”二弟跪曰:“固、衷顽下,不达道德,愿赐长生,济弟云云。”盈曰:“卿已老矣,难可补复,纵得真诀,适可成地上仙耳。其升霄大术,非老夫所学,今且当渐阶其易,行以自住。”于是并教二弟服青牙,始生咽液之道,以住血断、补焦枯、摄筋骨之益,亦停年不死之法。因以长斋三年,授以上道,使存明堂玄真之气,以摄运生精,理和魂神。三年之内,竭诚精思,神光乃见。于是六丁奉侍,天兵卫护。盈又各赐九转还丹一剂,并神方一首,各拜而服之,仙道成矣。后授紫之书各百字,以付固、衷,固、衷拜受。其时,亦有执疑者,以启正之,紫素文曰:
    “太上有命,天载真书言:
    咸阳茅固,家于南关。
    厥字季伟,受命当仙。
    位为定录,兼统地真。
    使保举有道,年命相关。
    勤恭所莅,四极法令。
    宫馆洞台,治丹阳句曲之山。
    固其勖之,动静察闻。”
    又曰:
    “盈、固弟衷,挺业该清。
    虽晓反正,思微彻诚。
    断馘六天,刀颖标明。
    今屈三官,保命建名。
    总括岱宗,领死记生。
    位为地仙,九宫之英。
    劝教童蒙,开道刀成。
    教训女官,授诸妙灵。
    莅治百鬼,典崇校精。
    开察水源,江海流倾。
    封掌金谷,藏录玉浆。
    监殖龙芝,洞草夜光。
    治于良常之山,带北洞之口,镇阴宫之门也。”
    使者授书讫而去。
    至汉哀帝元寿二年八月己酉,五帝各乘方面车,从群官来,下受大帝之命:授盈为东岳上卿司命神君,文以紫玉为板,黄金刻之,其文曰:
    “惟盈虚挺远朗,幽耽妙玄。
    爰自童蒙,散发北山。静心林泽,精思求神。
    登峻履谷,艰寻师门。掷形绝崿,投躯万津。
    丹诚率任,肆其天然。遂造明匠,九授灵篇。
    剪发祝峗,残首截身。带索自乐,不耻饥寒。
    所适惟道,所保以真。情昭上帝,感激太玄。
    今敬授盈:为大元真人,领东岳上卿,司命神君。
    君平心正格,秉操金石。丹心矫众,栖神高映。
    今故报盈:以玉钺绿旌、八威之策,使盈征伐源泽,折冲万神。
    君寒冻林谷,味玄仰真。思激穷岫,启心精诚。
    今故报盈:以紫旄之节、藕敷华冠,使盈招驱万灵,封山召云。
    君弃家独往,离亲乐仙。契阔崄巇,冬袒山川。
    今故赐盈:绣羽紫帔、丹青飞裙,使盈从容霄阶,携命玉真。
    君步骤深薮,足履危仞。心耽志尚,曾不愆惮。
    今故报盈:以斑龙之舆、素虎之軿,使盈浮景太空,飞轮帝庭。
    君披榛并景,寒凌霜雪。心求明真,不战不栗。
    今故报盈:以曲晨宝盖、琼帏绿室,使盈游盼九宫,静神温密。
    君远秀遁荣,无疲于心。潜形幽岳,静思万林。
    今故报盈:以流金火铃、双珠月明,可以上闻太极,通音上清。
    君真心高静,滛累不经。素挺浩映,内外坦平。
    今故报盈:以锦旌绣幡、白羽玄竿,可以呼召六阴,玉女侍轩。
    君慈向触物,阴德万生。蠢动之毛,皆念经营。
    今故报盈:以凤鸾之箫、金钟玉磬,可以和神虚馆,乐真舞灵。
    君饥渴养神,艰辛求真。万物不能致其惑,千邪不能毁其淳。
    今故报盈:以紫琳之腴、玉浆金甖,可以寿同三光,刻简丹琼也。
    盈标领清玄,紫玮八映;心晖重离,神耀太霞,实真人之长者。故赐以大元为号。
    君九德既备,咸积太微。天人虚白,不期同归。
    今酬九事,以报往怀。盈心神方朗,四灵所栖。
    丹神启焕,秉直不回。正任全固,监无照微。
    今屈宰上卿,总括东岳,又加司命之任,以领录图籍,给玉童、玉女各四十人,以出入太微,受事太极也。治宫:赤城玉洞之府。盈其莅之,动静以闻。”
    于是,盈与二弟决别,而与王君俱去,到赤城玉洞之府。道次诸山川,神灵有司,迎启引从者,以千万矣。临去,告二弟曰:“吾今去矣,便有局任,不得复数相往来,旦夕相见,要当一千年再过来于此山,三月十八日、十二月一日期,要吾师及南岳太虚赤城真人,游盼于二弟处也,将可记识之。及有好道者待我,于是吾自当料理之,以相教训未悟。”于是,季伟、思和遂留治此山。洞内立宫,结构于外。将道着万物,流润苍生。德加鸟兽,各获其情。神验祸福,罪恶必明。内法既融,外教坦平。尔乃风雨以时,五禾成熟。疾疠不起,暴害不行也。
《真诰》云:“固位句曲真人,定录右禁郎。衷位三官保命司。”
父老歌曰:
    “茅山连金陵,江湖据下流。
    三神乘白鹄,各治一山头。
    甘雨灌旱稻,陆田苗亦柔。
    妻子咸保室,使我无百忧。
    白鹄翔青云,何时复来游。”
    臣道一曰:茅盈以真仙之裔,识仙人之谣,藐钟鼎之荣,慕玄元之教。故其刻志于道,精感神明。玄功克成,荣踰富贵。彼二弟之崇爵显秩,而盈略不动心。盈盖视二弟之荣华特一梦幻泡影而已,然犹未之悟,故示神变以悟之焉,终使二弟为道之归也。《道德经》曰:“乐与饵,过客止。道之出口,淡乎其无味,视之不足见,听之不足闻,用之不可既。”茅盈之意,其旨若此。

韩崇

    韩崇者,字长季,吴郡毗陵人也。少好道,林屋仙人王玮玄,曾授之以流珠丹一法,崇奉而修之,大有验。玮玄语之曰:“子行此道,亦可以出身仕宦,无妨仙举也。”崇遂仕至宛陵令,行仁以为政,用道以抚民,虎狼深避,蝗不集界。迁汝南太守,拔书佐袁安。安后位至司徒,时人通以崇有识物之鉴也。崇独居清素,上奇之,加崇俸禄,秩中二千石。后汉孝明皇帝巡狩汝南,上治崇府,崇使妻出,住孤独老妪家。上闻,叹:“韩崇可谓:百炼不消也”,赐缣五十匹。
    崇在郡积十四年,政化洽著,举天下最。年七十四,玮玄乃授以隐解法得去。入大霍山,受玮玄遁化泥丸紫户术以度世。今在洞中为左理中监[《汉书》所载事迹亦略同,而置辞小异耳。袁安,字邹平,初为县功曹,被举历仕,遂至三公,和帝时卒,即袁绍高祖也。晋世又有冯奚,亦为太常,名位同耳。韩既隐解,必是托尸。今晋陵上有韩冢,崔巍高大,从来相呼为“韩冢”,疑如桃君,或即是此虚圹,而世呼为孙策将韩当冢也]。

卷之十七

冯良

      冯良,南阳冠军军人,少作县吏。年三十为尉,从佐迎督邮,自耻无志,因毁车辖,裂败衣帻,遂去从师。受《诗》、《传》、《礼》、《易》,复学道术占候。家中谓已死。十五年乃还。整修志节,抗操严恪。州郡礼辟不就,诏特征贤良高第,半道委之还家。时,三公争让位于良,遂不降就。年六十七,乃弃世,东渡入山。今在鹿迹洞中[后汉安帝时人也,《汉书》所载事亦略同]。

郎宗

    郎宗者,字仲绥,北海安丘人。少仕宦,为吴县令。学精道术,占候风气。后,一旦,有暴风经窗间,占知京师大火,烧大夏门。遣人往参,果尔。诸公闻之,以博士征宗。宗耻以占事就,夜解印绶,负笈遁去,居华山下,服胡麻丸得道。今在茅山鹿迹洞中[《后汉书》载郎宗事云:理京房《易》,善星算风角,六日七分,能望气,占候吉凶,常卖卜自奉。安帝征对策,为诸儒表,后拜吴令时卒。有暴风,宗占,知京师当有大火,记识岁月,遣人参候,果如其言。诸公闻而表,上以博士征之。宗耻以占验见知,征书到,乃悬印绶于县庭而遁去,遂终身不仕。子顗,字稚元,传父业研精,学徒常数百人。顺帝阳嘉二年,征诣阙上,书十一事,拜郎中。还家后,为同县孙礼所害]。

淳于斟

    淳于斟,字叔显,会稽上虞人。汉桓帝时,作徐州县令。灵帝时,大将军辟掾少好道,明术数,服食胡麻、黄精饵。后入吴乌目山中隐居,遇仙人慧车子,授以《虹景丹经》,修行得道。今在洞中定录府,为典柄执法郎[《易参同契》云:桓帝时,上虞淳于叔通受术于徐从事,仰观乾象,以处灾异,数有效验。以知术故,郡举方士,迁洛阳市长。如此亦为小异。吴无乌目山,娄及吴兴并有天目山,或即是也]。

桃俊

    桃俊,字翁仲,系钱塘人。少为郡干佐,末负笈到大学受业,明经术灾异。晚为交趾太守。汉末,弃世入增城山中学道,遇东郭幼平。幼平,秦时人,久隐增城,得道者也。幼平教俊服九精炼气、辅星在心之术,俊修之道成。今在洞中,兼北河司命,主水官之考罚。此位虽隶定录,其实受事于东宫中节度[《汉书》无此事。今坟坛历然,苗裔犹存,乡近时闻声角之响。故人不敢侵毁之,皆知呼为“桃司命冢”。钱塘杜征士事京产,先典隐居,共有诗咏,以赞述斯德,别在集中。幼平亦无所显云]。

刘翊

    刘翊,字子翔,颍川人。少好道德,而家世大富,常周穷困,为事好行阴德密惠。陈留张季札当吊师丧,车败牛困,翊于汝南界逢之,与语,不示名字,即推车牛与乘之,恤死救穷,非一人矣。后都长安,翊举计掾到都,帝嘉其心,拜郎中,迁陈留太守。出长安五百里中,敛死恤穷,损己分人。行达阳平,遂遇马皇先生,告翊曰:“子仁心感天,阴德神鬼,太上将嘉子之用情矣,使我来携汝以长生之道。吾,仙官也。尔乃能随我去不?”翊于是叩头自搏曰:“少好长生,幸遇神仙,乞愿侍给!”马皇先生因将翊入桐柏山中,授以隐地八术、服五星之华法。今度名东华,来在洞中为定录右理中监[《汉书》云:翊,字子翔,颍阴人。家世丰富,常能周施,不以为应。曾行汝南界中,有陈留张季札远赴师丧,过寒水车败,顿滞道路,翊见而谓曰:“君慎终赴义,行宜速达。”即下车与之,不告姓名,策马而去。季札意其子翔也。后故到颍阴,还所假乘。翊闭门辞行,不与相见。常守志卧疾,不屈聘命。河南    神郡,引为功曹。后黄巾贼起,翊救急乏绝,资其食者数百人,乡族死亡,则为殡殓,鳏寡则助其妻娶。献帝迁都西京,举上计掾。尔时,道路冠阻,翊夜行昼伏,乃到长安。上嘉其忠勤,拜议郎,迁陈留太守。翊又散珍宝,唯余车为自载东归。出关数百里,见士大夫病死道旁,仍又以马易棺,脱衣敛之。又逢知故,饥困于路,不忍委去,因杀所驾牛以救其乏。众人止之,翊曰:“视设不救,非志士也。”遂俱饿死。此说大同小异,故备载之论。翊字子翔,于字例相得,而“翔”义亦是相当,但未详孰正]。

吕子华

    吕子华者,山阳人也。阴君弟子,已服虹丹之液,而未读内经,来从东卿,受《太霄隐书》而诵之。常以幽隐方台为乐,不愿造于仙位也。

蔡天生

    蔡天生者,上谷人也。小为啸父卖杂香于野外,以自业赡。情性仁笃,口不言恶。道逢河北少女,从天生市香,天生知是异人,再拜,上一担香,少女感之,乃教其朝天帝玉皇之法,遂以获仙。托形舄杖,隐存方台。少女今犹往来访之也,天生师之。

刘平阿

    刘平阿者,无名姓,不示人也。汉末,为九江平阿长,故以为号。行医术,有功德,救人疾病如己之病。行遇仙人周正时,授以隐存之道,托形履帽,而来居茅山方台[大茅山之西南,有四年山,俗中所谓方山者也。其下有洞,宣名曰方台]。常服日月晨气,颜色如玉,似年三十许人。

张激子

    张激子者,河南张奉者也,字公先。少时,名“激子”耳。此人亦少发名字。太傅袁隗欢其高操,妻以女。女服饰奢丽,奉不顾赀,无异路人。妇改服,然后成室家也。后弃世,入剡山,遇山图公子。山图公子,周哀王时大夫,仙人者也。授激子九云强梁炼玉法,激子修此得道。今在东华宫,行为太极所署也。或领九宫尚书,与北河侯对职治水。考北河司命,或为禁保侯,亦并共业故也。北河司命亦治在洞天之中,与张激子对局[《魏书》:张范,字公仪,河内修武人。祖歆,为汉司徒;父延,太尉。袁隗欲以女妻范,范辞不受。性恬静乐道,征命不就。后为议郎,参丞相魏武库事,甚是敬重。好赈救穷乏,家无余财。以建安十七年卒。弟承,字公先,亦知名,以方正拜议郎、谏议郎、谏议大夫、赵郡太守,后随魏武西征,至长安病亡。此说名字,番覆大异,承与奉乃相类而非。袁胥若是范,又其字不同,详授事迹,恐多是兄也。《魏书·王修传》又云:“修往来南阳,多止张奉舍,奉举家病,修营救之。”按张范兄弟乃尝避地往扬州投袁术,又非刘表,不应在南阳。二三为疑也]。

赵广信

    剡小白山中,有学道者赵广信,阳城人。魏末来,渡江入此山,受李法成服气法,又受师左君守玄中之道、内见五脏彻视法。如此七八十年,周旋郡国,或卖药出入人间,人莫知也。多来都下市丹砂,作九华丹,丹成一服。太一道君以晋穆帝永和元年六月十七日,遣迎,停三日,与山中同志别去。遂乘云驾龙,白日登天。今在东华海中。

张祖常

    张祖常者,彭城人也。吴时,从北来,得入茅山方台洞。祖常托形堕车而死,故隐身幽馆,而修守一之业。师事上党鲍察者,汉司徒鲍宣五世孙也。察受道于王君[鲍宣,汉司隶校尉,为王莽所害。宣子永,永子昱,昱子某]。

虞翁生

      狼五山中,有学道者虞翁生,会稽人也。昔受仙人介君食日精法,以吴时,来隐此山,兼行云气回形之道。精思积久,形体更少,如童子。晋穆帝永和元年七月二十三日,东大帝遣迎。即日,乘云升天。今在阳谷山中[狼五山,有海中,对白章岸谷,直呼为狼山]。

朱孺子

     赤水山中,学道者朱孺子。吴末入山,服菊花及术饵。后遇西归子,授以要言,入室存泥丸法。三十年,遂能致云雨于洞房中。晋穆帝永和元年八月五日,西王母遣迎。即日,乘五色云车登天。今在积石台[赤水山,云鄞县南千里,从稀溪口入,三百里。山正赤,周回五十里,高千余丈。如此,则应是临海永嘉东北,有所谓赤岩者也。许先生所住赤山,一名烧山即此]。

尹虔子

      华阴山中,有学道者尹虔子、张石生、李方白,并晋武帝时人。受仙人管城子蒸丹饵术法,俱服得延年健行。又受苏门周寿陵服丹霞之道。行已五十年,精心内视,不复饮食,体骨轻健,色如童子。以晋穆帝永和元年二月十二日,太一遣迎,以其日,乘云升天。今在玄洲,受书为高山真人。张石生为东源伯。

郑景世

      庐江潜山中,有学道者郑景世、张重华,并以晋初受仙人孟德然口诀以入山,行守五脏含日法,兼服胡麻,又服玄丹,久久,不复饮食,而身体轻强,及易故形。以晋穆帝永和元年四月十九日,北玄老、太一迎以云軿,白日升天。今在玄洲。

平仲节

      括苍山有学道者平仲节,河中人。以大胡乱中国时来,渡江入括苍山,受师宋君,存心镜之道,具百神,行洞房事。如此积四十五年中精思,身形更少,体有真气。晋穆帝永和元年五月一日,中央黄老遣迎,即日,乘云驾龙,白日升天。今在沧浪云台[大胡乱者,刘渊、刘聪时也,石勒为小胡]。

吴睦

      吴睦者,长安人也。少为县吏,掌局枉克人民,人民讼之,法应入死,睦登委叛,远遁山林。饿经日,行至石室,遇见孙先生在室中隐学,左右种黍及胡麻,室中恒盈食,睦至乞食,经月不去。孙先生知是叛人,初不问之,与食料理。及诵经讲道,说及祸福,睦闻之。于是心开意悟,因叩头自搏,列其事源,立身所行,自首事实,求得改往。遂留石室为先生扫除,驱使经四十年。后先生授其道,俱采药服食胡麻,精修经教,得三百二十年服丹,白日升天。

郭静

     郭静者,颖川人也。少孤,无父母兄弟,穷苦,依栖无所。年十六,县召为吏,后得罪,仍逃伏,经二月,日不出。遇见郑先生,救度一切,以法劝化之,静遂随郑,负担驱使,经七年,不敢懈怠。遂受其导引之要,饵服山术、茯苓,得寿三百岁。复于天维山赤松子降,授其二人真道。今在大有洞中为真人。

范伯慈

    范伯慈者,桂阳人也。家本士族,而忽得狂邪,因成邪劳病,顿卧床席经年,迎师解事,费用家资渐尽,病故不愈。闻大道清约无所用,于是意变。闻沈敬作道士精进,理病多验,乃弃俗师之。得五十日,病疾都愈。后遇陆玩之,受真内道。玩之不能入山,伯慈不乐于世,遂辞去,入天目山。服食胡麻,精思十七年。大洞真仙司命君下降,受三十六篇经,得服还丹,白日升天。今为玄一真人。

韩伟远

     九嶷真人韩伟远,昔受于中岳宋德玄。德玄者,周宣时人,服此灵飞六甲得道,能一日行三千里,数变形为鸟兽,得玄灵之道,今在嵩高。伟远久随之,乃得受法,行之道成。今处九嶷山。

刘少翁

    昔有刘少翁,曾数入太华山中,拜礼向山,如此二十年。忽一旦,见西岳丈人,授其仙道。

卷之十八

张天师

      天师真人姓张氏,讳道陵,字辅汉,沛丰邑人,留侯子房八世孙也。子房初游下邳,遇黄石公,授以素书,后从汉高帝有功封侯。养真辟谷,师友赤松,得东圆公飞步之诀,谥文成侯。阴功隐行,流芳后叶,有子名不疑,不疑次子高,高子通,通子无妄,无妄子里仁,里仁子觉,觉子起,起子大顺。真人乃大顺之长子也。
    母初梦天人自北斗魁星中降至地,长丈余,衣绣衣,以蘅薇香授之。既觉,衣服、居室,皆有异香,经月而不散,感而有孕。于东汉光武建武十年甲午正月望日,生于吴地天目山。时,黄云复室,紫气盈庭,室中光气如日月。复闻昔日之香,浃日方散。
    年及冠,身长九尺二寸,厖眉广颊,绿睛朱顶,隆准方顾,目有三角,伏犀贯脑,玉枕峰起,垂手过膝,美须髯,龙踞虎步,丰下锐上,望之俨然。虽亲友见之,肃如也。七岁读《道德》二篇,十许遍而达其旨。于天文、地理、河洛、图纬之书,皆极其妙,通习《坟》、《典》,所览无遗。从学者千余人。天目山南三十里,西北八十里,皆有讲诵之堂。临安神仙观、余杭通仙观,即其地也。
    后举贤良,方正直言极谏,科中之[一云:天师禀性严直,经明行修,学道有方。汉平帝永平二年,诏书拜巴郡江州令,时年二十六岁]。身虽仕,而志修炼,形轻举。久之,退隐北邙山[北邙治在洛阳]。三年,有白虎御符文置座旁,朝廷就征为博士,称疾不起。
    和帝即位,闻其有道,以三品印绶、驷马车等征为太傅,后封冀县侯,三诏不就。语使者曰:“为我谢天子。人生百岁光阴瞬息间,父母妻子,恩爱隆厚,岂能长保哉?九天之上,无何有之乡,金阙帝君将诏吾以为臣矣。惟清静寡欲,则天下自治,何以臣为?”时,永元四年壬辰岁也。
    遂自河洛乐蜀之溪岭深秀,遂隐其山。苦节学道,啬气养神。谓弟子曰:“吾少嗜学,研穷六籍,大抵皆经世具也。夫通爵显秩、籝金谷玉,比吾身中一毫,孰重?然四体百骸,又岂吾所固有也?皆游尘聚洙耳。刳心炼形,与道合真,乘云驾龙,白书上宾,岂不快哉!人生有会则离,有生则死。死者精神冥冥,不可复还。惟昔轩辕,味道松乔,食霞并白日飞腾,永劫无穷,不亦美乎!古人辞万乘之贵、千驷之富,良有以矣。既不能兼才通俗,与世俱济,请从所学,各宜及时于此分别,不亦可乎?夫人情亦无极,聚极则散去,乐极则悲来。岂可逃也?吾今将游涉山海,远离尘境,栖寓幽渺,以究所学,与汝等别离。子等固如何也?”弟子有王长者,习天文、通黄老,留侍左右。遂散学徒,以清虚淡薄为务,不交人事。
    王长负书行歌,同往云锦山居。而真人修玄玄之道,后乃按方炼龙虎大丹。一年,有红光照室。二年,有五云覆鼎,夜不假烛,仿佛有青龙、白虎各一,常绕丹鼎。三年,丹成。真人年六十余,饵之,而容貌益少,若三十许人,行及车马。又得秘书、秘文,制命山岳,檄召万灵。一日,谓王长曰:“五岳多仙子,三蜀足名山。吾将能偕游乎?”遂与北入嵩山崖岭,石居数年,精思感彻。有绣衣使者告曰:“中峰石室,藏上《三皇内文》、《黄帝九鼎太清丹经》,得而修之者,升天也。”真人感其言,乃斋戒七日,入其室,足所履处,跫然有声,即坎其地取之,果得丹书,进而受之。遂复寻西极名山[一作“西海”,《成都记》云:“昔江峡阻塞,蜀为‘西海’”],其地胜,多名物。因入阳平山[阳平治在彭州九陇县]。精思服炼,能飞行远听,得分形散影之妙,通神变化,坐在立亡。每泛舟池中,诵经堂上,隐几对客,杖藜行吟,一时并赴,人皆莫测其灵异也。真人惟读五千文,昼夜无倦色。后往西城山,筑坛朝真,以降五帝。忽一乡夫告曰:“西城房陵间有白虎神,好饮人血。每岁,其民杀人祭之。”真人召其神戒之,遂灭。又告梓州有大蛇,藏山穴中,鸣则山石振动,时吐毒雾,行人未及三五里,率中毒而死。真人以法禁之,不复为害[《青城山记》云:“誓龙台在丈人峰,古有龙穴,每年夏秋出水暴,害禾稼,天师立石台镇毒龙,以压水怪”]。在葛璝山[葛璝治在彭州九龙系],隐形岩舍,服气调神。在秦中山[秦中治在汉州德阳县],修九真密法。在昌利山[昌利治在汉州金堂县],采服五芝众药。在隶上山[隶上治在汉州德阳县],始授弟子养形轻身法。在涌泉山[一作平刚山,涌泉治在汉州德阳县。平刚治在蜀州新津县],得入水、入火之术。于是,度人救物,已著阴功矣。在真多山[真多治在汉州德阳县],思神念真。在北平山[一云豆斗山,豆斗山治在蜀州新津县],有猛兽数百,驯扰户外。在稠稉山[稠稉治在眉州彭山县],有一老翁,化为狞鬼来恐,真人诵经不顾,逡巡自退。在鹤鸣山[鹤鸣治在邛州大邑县],服五云气。其间,石鹤鸣则有升天者。先是,章和间,其鹤鸣焉[《青城山记》云:“羊马台在赤石城崖上,是天师与鬼担石,如羊马。或云:羊马自鸣,则有升天者。天师居鹤鸣山,此羊马频鸣”]。后居渠亭山[《成都记》云:“广都县天师观坛下有井,名曰伏鬼井,妖怪藏其中。汉中微人鬼交混,邛蜀之间,人被其害。方天师被汉家之诏,而居蜀之瞿亭石室,因命神人运青城玄石以镇其井,鬼妖遂乃绝”],修炼九鼎神丹三年,将成,未敢服,谓王长曰:“冲天之士,当功及生灵,佐国立家,兴利除害。然后轻举,臣事三境,则无愧焉。苟利一身,功不及民,非大道弘济之旨。吾观蜀中,蛇毒鬼气,绵亘山谷,生民不知,潜罹其害。吾甚悯之,今且修行清静之化,辅赞大道,抚育元元尔。”于是精思,上彻金阙后圣。时,顺帝汉安元年壬午岁正月十五日午夜月明,真人在鹤鸣山,寝方酣熟,老君[一云道君。按金阙后圣、玄元道君,即老君也]驾飞云绿軿,驻山东南,顾谓众真曰:“道陵修行困苦,吾感其志,将授以治身秘箓,飞腾长生之道。而遇其休息,神游物外,卿等勿惊,今自觉也。”时,真人梦见一人,带夜光之甲,冠通天之帻,执命魔三气之幢,谓真人曰:“咄咄道陵,子何心生疲倦?圣驾久驻,待子梦觉。”真人忽然惊起,攘袂振衣,疑为外邪所乱。良久,銮佩珊珊,天乐隐隐,香花覆地,紫云满空。瞪目东瞻,紫云之上,有素车一乘,驾五白龙。青袖朱衣,金甲执戟者二十四人,左右环列。车前对立玉女,彩衣花帔,云发颓肩,各执一幢,上有玉榜金文曰:“命魔之幢”。次列二童,青衣绀首,垂环曳裙,各执一幡,上左青龙、右白虎,金榜朱文曰:“召仙之幡”。复次二人,朱袖金甲,各执三气十绝旌节,上有丹榜素文曰:“倒景之节”。前立一人,绣衣玉冠,捧三五斩邪雌雄二神剑,上各有星斗日月之文。车右一人,霞衣金冠,捧一玉印,文曰:“阳平治都功印”。其余翼卫侍从,莫知其数。素车之上,九色轻霞蒙蒙然。须臾,光景澄彻,见车中一神人,容仪若水,玉手执五明宾扇,项负八景圆光,身六丈余,神光照人,不可正视。车前一人,敕真人曰:“子勿怖,即太上老君也。”真人敛简前拜,不敢仰视。老君告曰:“吾昔降蜀山,立二十四治[《成都记》云:‘道经二十四治,应二十四气,六十甲子,分隶其间。避唐高宗讳,始改为化’],乃二十八宿之下圄,实阴景黑簿之司,分掌人世死生罪福。吾悯下元生人,絷绁苦魂,延累祖考,积成幽衅,令人凶折,终不成道,即在此狱之中。吾已更置福庭,经今数劫,仙僚不充,职任隳废,近有六天鬼神,血食之辈,侵夺以居,昼夜不分,人鬼无别,枉暴生民,妄罹灾害,深可痛惜。子可为吾摄邪归正,分别人鬼,各守昼夜,复典此治,以福生民。则子功无量矣。吾以汝名在丹台,当为真人,故委汝也。”真人叩头谢曰:“道陵性识愚憨,万劫幸遇,遭会大道,死魂再生,枯骨重肉。钦佩道旨,谨当奉行,不敢懈怠。”老君遥召三五功曹,须臾,西方有五色之气,勃勃而起,其中,有二仙乘龙虎二骑,皆长数丈,黑帻朱衣,佩剑执圭,从官百二十人,皆黑帻绣衣,持剑执戟,侍卫进拜。老君曰:“卿等三五功曹乎!速为吾开紫阳南宫玉宸内殿,取正一盟威秘箓,吾欲传授。”俄顷之间,南方起二十四生气,祥光瑞彩,泱然满空,其中各列玉童,捧一玉函,贮箓一品,皆玉札金文,及都功版券职箓,以授真人。谓真人曰:“与卿千日为期,后会阆苑。”老君复以三清众经九百三十卷、符箓丹灶秘诀七十二卷、一千二百官章、雌雄二剑[《青城山记》云:“降剑坛,昔道君授天师阴阳剑处,有隐剑迹”]、都功印、二仪交泰冠、驱邪帔褐、鱼鬣衣、方裙、朱履等赐之。令制科律,佐国行化,行之千日,则邪鬼不敢正视。传度已讫,于鹤鸣山研味秘文,按法遵行。修之千日,内顾五脏,外集三万六千神。又感清和玉女,教以吐纳清和之气,摄伏精邪,行箓中三步九迹交乾履斗之道,即魁罡七元。随兵所指,隐遁出没,皆得自然。遂依告命,战鬼于蜀。
    时,有八部鬼师,各领鬼兵,动亿万数,周行人间。刘元达领鬼行杂病,张元伯行瘟病,赵公明行下痢,钟子季行疡肿,史文业行暴汗寒瘧,范巨卿行酸痟,姚公伯行五毒,李公仲行狂魅赤眼。皆五行不正,殃祸之气。随时更名,在东方为魔王,在南方为鬼师,在西方为外道,在北方为鬼王,在中央为神鬼。春三月,百鸟鸣叫之时,作祷诅五墓之鬼。直入秋,作人家亲土部土公宅龙伏尸之鬼。冬作冢墓攻食之鬼。随月建胎生,或作畜类之形,嘘毒啸祸,暴杀万民,枉夭无数。其八部鬼师,领鬼众居西蜀青城山巅,有鬼城鬼市,分形变化,混杂人间布疫诊,人莫知之。人鬼合杂,市利交易。
    真人以汉安二年七月一日,佩盟威秘箓,往青城山[《青城记》云:“有龙宫石室,天师修道处。”《唐书》:“蜀州青城县,有青城山”],置琉璃高座,左供大道元始天尊,右置三十六部真经、六十绝灵幡。周布法席,鸣钟扣磬,烧香行道,及诵《道德》诸经,布龙虎神兵于城市。众鬼即持兵刃矢石来害真人,真人举手一指,化为一大莲花拒之。鬼众持火千余炬来,真人举手一指,鬼反自烧,不能前进。遥语真人曰:“师自住峨嵋山[唐嘉州有峨眉县],何为来夺我居处?师等速下山,须史必杀师!”真人曰:“汝等凶毒,残害众生,所以吾不使汝居此,当摈于西方不毛之地!”元达等闻此语,即会鬼帅,兵马各千万众,精甲犀刃,上山围绕。王长惊怖,启真人曰:“魔王众来,作何计术?”真人曰:“小鬼何足惊怖?取丹笔来!”王长以进,真人执笔遥画鬼阵,其众皆死。小帅校一时僵仆,八大鬼王,困卧扣头,抟颊求乞残生。真人闻语,良久不言,再以丹笔倒画之,鬼众复苏。即呼鬼王曰:“汝等进前,吾有处分!”鬼王各各前立,真人曰:“汝等可速远避,自今勿复行病,妄有杀害,今之民庶,皆吾子弟之家尔。不然,诛无留种!”鬼王曰:“天下人民,本自隶我,云何尽夺?当分一半。”真人不许,叱咄之。鬼王复会六大魔王,领百万鬼兵再来,攻战围绕此山。王长曰:“鬼众不可当,复何作计?”真人笑曰:“子勿惊,吾自能却之。”复以丹笔一画,鬼众悉死。惟六天魔王仆地不能起,叩头抟颊,乞残生而去。真人不顾,复以丹笔一拟,此山遂中分为二,摩霄彻泉[《青城山记》云:“山有誓石,天师与鬼为誓,朱笔画山,清崖中绝,险断处并丹色,阔二十丈,深六七丈”。又云:“戒鬼笔迹在大龙桥侧,昔天师以正一之法制伏鬼神,誓曰:‘人生于昼,鬼行于夜,阴阳分判,各有司存,违之者,正一存法,必加诛戮’”],鬼兵欲度不能,大声求哀:“自今而去,不敢复来,乞往西方婆罗之国而居止焉。”真人恕许,倒笔再画,八帅六魔悉起,呼之使前,趋进不得。真人乃令王长肩一大石为桥度之,鬼王方得进,拱立侍前。真人谓曰:“汝能以笔画石得破,亦当与汝分民,若不破,汝可急驰万里也。”元达等执笔交画,石皆不破[《青城记》云:“寅玄观后有试笔迹,有降魔斗法石”]。时,虽摄伏鬼众,更欲尽制其心,谓之曰:“汝等既欲与吾分民,当与汝辈各尽法力,以分胜负。”元达等曰:“惟命是听。”真人投身入大火中,即足履青莲而出。鬼帅投身,为火所烧。真人入木,身度木外,木即随合。鬼帅投身,即坠于地。真人入水,乘黄龙而出。鬼帅入水,为水所溺。真人以身入石,透石而出。鬼帅投身,才入一寸。真人以身入铁山,透铁而出。鬼帅才入半寸。真人咒神符一道,左手指之,鬼毙;右手指之,复生。鬼帅举手指之,无复生死。元达等乃化八大虎,奔攫而来。真人化二狮子逐之,奔走无地。鬼师又化八大龙,欲来擒狮,真人再化金翅鸟啄龙目睛。其龙乃走,又化作大神,赑屃震吼,双持大檛,欲击真人。真人化金刚,身长七十二万丈,广五十二万圆,戴大冠、负圆光,踏莲花宝台,具十二种无量相,一杵,一拳,一拟,大神退走。鬼帅等腾身十二丈即坠,真人腾空高百余丈,上无所攀,下无所乘。鬼帅作五色云,昏暗天地,不见光明。真人化五色瑞日,炎光辉灼,云即流散。鬼帅变见穷尽,更无所为。真人化一大石,可重千余斤,以藕丝悬之,遍满鬼帅营上,令二鼠争啮其丝,欲压杀其众。鬼帅等无所逃避,同声哀告:“愿乞余生,即当远去,不敢害及生民。”真人遂命五方八部六天鬼神,会盟于青城山黄帝坛下。使人处阳明,鬼行幽暗。使六天鬼王归于北酆八部。鬼师领众窜于西域,五行之毒,又戒而释之。乃执丹笔曰:“吾笔所指,鬼众尽灭。要之人鬼分治,幽明异境,不欲尽灭汝类。”即与盟誓,折石为契刻,作天地日月之形于黄帝坛下,绝崖之上[《青城山记》云:“青城山有石天地,上圆下方,阔一丈二尺,有十三角。又有石日月,各阔五丈,厚一丈二寸,相对,柱上鸟兔炜烁,方圆磅薄可睹焉”。《青城记》云:“天师誓鬼,石天地,石日月,候日月天地重明,方得人身也。”《成都记》云:“青城昭庆观前有五符幢,乃天师所刻,以誓鬼魅。今别刻石,在玉局观前。”一本云:箕人于平刚山中,除废六天故气,勒铭于石],誓曰:“天地交,日月合,汝等若复行,必尽诛之,勿留种矣。”乃以神印封鬼营市,使不得相通。盟誓之后,鬼众踌躇不去,真人口敕神符一道,飞上层霄。于时,风雨、天仙、兵马、风刀立至,诸鬼灭影而走。于是,战鬼一十四败,荡涤区薮,夺鬼幽狱,复为二十四福庭,立二十四阴官,降二十八宿正气,以通地中[一云:又于公慕山中立二十四治,更除山中,化二十四气合大法,却复靖庐。按公慕治在汉州什邡县,更除治在汉州绵竹县]。每治立阴官一人,仙官一人,分掌世人罪福,有立功立行,修斋设醮,腾章拜表,谢过祈福,迁拔祖考者,则仙官录其功行,奏名于上宫,增其福寿。如不孝不忠,欺诈狠戾,常行恶事,不能改过者,则阴官录其罪,闻于地府,损其福寿,或绝其后。由是,善恶报应,如影响焉。
    真人既行正一之化,摄三万六千种外道恶魔,诛绝邪伪。于是,百姓翕然奉以为师居,弟子数万家,立诸祭酒,分领民户,有如官长,并立条制,令民随事输出粟帛、器物、纸物、荐席、樵薪,所在贮之,以备斋醮及供给行旅,而人禀行,无敢欺窃。教民立桥梁、修道路、置义井,谓之立功。或有州县官及人民疾病者,持一手状来投,真人检察其人所犯罪愆,二条列之,令设斋醮,布施谢过,其疾即愈。又教以廉勤理民,不烦刑罚。蜀民畏罪迁善,盗贼不作,物无疵疠,皆天师之化也。真人因至苍溪县云台山[云台治在梁州西县,《唐书》:“闵州群溪县有云台山”],睹山水秀异,群峰朝挹,地无邪毒,乃谓王长曰:“此山乃吾成功飞腾之地。”遂卜居以修九还七返之功,一心存念大道。
    经四十九日,复聆昔日銮佩天乐之音,真人整衣扣伏,乃见老君如前,导从千乘万骑,来集空际。久之,徘徊不下。真人再拜悲泣,踊仆言曰:“臣昔者自念夙承宝阴,亲授秘文,乃依天宪战鬼行化,功成退居。今飚驾再临,不我下降,意者大道离臣,臣其为尸败乎?”遂举手以身自仆。老君乃命使者告曰:“卿之功业,合得九真上仙。吾往使卿入蜀,夺鬼幽狱,区别人鬼,布清静之化。而卿杀鬼过当,擅兴风雨,役使鬼神,驱驰星斗,震荡山川,阴景翳书,杀气秽空。此非大道好生之意。上帝责子之过,所以吾不得近子矣。吾未能与子论功,且当退居世间,待吾于下元之主,当与申叙罪戾,以雪重责。”真人悲泣,请死于今日。老君复告曰:“子可闭目东视,乃见一人黄衣黑帻,捧一玉函,中有素书三卷,题曰《三八谢罪灭黑簿超度玄祖章》。”真人再拜受讫。老君告曰:“子可勤行修,谢日月、二十八宿、二十四气、阴阳本命主者,罪灭黑簿,名升紫清,七祖父母,同为上仙。谢过之后,更修之三千六百日,吾待子于无何有之乡,上清八景宫中。”言讫,圣驾已回。真人遂依告文,领弟子迁鹤鸣山,筑坛以醮太阳、太阴,遇三元、八节、本命元辰、庚申、甲子、三会、五腊,修斋设醮,转经然灯,忏谢日月星辰、天地阴阳、自己九玄七祖所犯之罪。三年之后,玄祖生天。
    从学弟子再聚数日,同往主簿山[主簿治在邛州蒲江县],隐功馨闻,众瑞符应。一夕,神人授以玉璧,谓曰:“群仙使我以此光子。”
    居本竹山[本竹治在蜀州新津县],众真授《灵宝上经》。
    居蒙秦山[蒙秦治在夔州台登县],有神人夜召真人,以俱往,三日乃返。
    领弟子迁渠亭山。是时,从真人游者数十人。一日,告其徒曰:“诸弟子,谢尔辈勤事我!奈尔辈俗态未除,不能弃世。正可得吾行气导引之术,或可得服食草木、数百数之方。尔业重缘薄,未可遽议成道,更三世可与吾会,第往之。”乃指王长曰:“惟尔累世种善,可以成就矣。”又曰:“东方有男子,走小月者,亦当飞升。不远千里,明年正月七日当来矣。”具说容貌长短形色。及期,真人曰:“日且午,赵子其至乎?”言卒,而升至,皆如所言。门人以告,真人曰:“噫,此人来矣,未可遽纳。”乃七试之。
    初不受谒,令人唾辱,遣之不去,露宿四十日,志益确,乃见之。
    又使入山,守黍驱兽,夕有美女言:远行遇夜,愿寄宿。升与接席,端坐达旦。明日,又告病足,逗留,冶容挑升,升终不失正。
    又行道,见遗金在,数十饼,过而不取。
    又令伐薪,有三虎哮吼而前,升色自若,曰:“吾远从圣人求不死之道,汝为山鬼试我邪?”虎乃去。
    又使令入肆市帛,付直讫,而物主诬以未得,升了无所争,更贸衣以偿之。
    又令守稻,有弊衣瘠容、疮疡遍肤、口齿臭败,扣头乞食。升惕然动容,解衣饷饭,以余粮遗之。
    凡六试,皆动心感色之事,升执心无二。
    真人又领登云台绝崖之上,逍遥啸咏,下临万仞之壑。有桃生绝壁间,其实甚异。真人谓诸弟子:“有能得此实者,当告之以道。”于是,俯而窥者将二百余人,莫不股粟骇汗,谢曰:“此桃不可得也。”惟升进曰:“圣师所护,何峻险之有。师在,终不使升殒于此谷。分若可教,此桃可得矣。”于是,投身而下,正及桃上,足不蹉跌。摘满怀,攀缘石壁,欲上不可,即仰而掷之二百余颗。真人分诸弟子,留一待升。临谷,以手援之。众见其臂不加长,欻引而上,徐曰:“升犹以正心得桃,不致殒坠,吾今试自投之,当应大得桃也。”众言:“不可!”惟升、长不谏,遂投身而下,因失所在。
    久而不上,众惊莫测。升、长默然,良久乃曰:“师则父也,父既往矣,吾将安归?”言讫,俱投谷中。正坠师前,见真人在琼林宝帐之中,七宝台上,瞑目端坐,笑曰:“吾知汝二人当至也!”遂授以神丹及宝经秘诀。
    其诸弟子守于云台绝崖之上,二日,各散去。
    真人与王、赵三日复还治中。一日,领弟子遥见阳山白气属天,谓长、升曰:“彼处必有妖怪,当往除之。”遂至其地,值十二神女于山前,姿态妖艳,因诘其由,神女答曰:“妾等实土地阴灵也。”真人遂问:“咸泉何在?”神女曰:“前有大湫,毒龙处之。”真人以法召之不出,遂书一符,化为金翅凤,向湫上盘旋,毒龙惊惧,舍湫而走出,其湫即竭。遂得咸泉,煎之成盐。金翅凤泊于南山之上,后人呼为“凤凰台”,鸟雀至今不敢栖其上。十二神女各捧一玉环来献,曰:“妾等愿事箕箒。”真人受其环,以手揖之,十二环合而为一,谓曰:“吾投此环于井中,能得之者,应吾夙命也。”神女闻语,竞解衣而入,争取玉环,真人遂掩之。盟曰:“令作井神,勿得复出,免为生人之患!”
    真人方治咸泉,有一猎者至,真人戒其好杀,因授以煮盐之法。其井深五百四十尺,阔一丈,日得咸泉四十余函,其利甚博。
    真人遂指西北山上曰:“此处可以筑城。”又指城南下曰:“此处川岳相朝,可建福庭。”后人感真人之言,因而立祠,至今崇奉,祈祷不绝。
    真人领升、长往阆中居。一日,思神之际,谓二子曰:“吾向取神女衣,深虑神女复取之,出爲人害。”遂再诣其所,取衣藏于高峰石室中,敕地神守护,即“熖阳洞”也。彼方之民,至今不罹神女之害,而获盐井之利。后以真人之讳,旌其事,今陵州是也。蜀中盐池,皆于其傍立清河府君之祠,“清河”乃张氏郡也。其山下无江及井,居人乏水,真人以神剑插地,因而成井,遣神卫之,使之不竭。真人谓升、长曰:“此山多岩,人民居焉,虑山崖或坠落。”遂召其神誓之,使不伤人。
    真人与弟子过宋江,其中多异物为人害,真人置石函于江中,录神奸之名,以法召入,锁之,复以大山篆符以镇焉,其怪遂绝,后人呼为“摈鬼符”。每水涸,人多见之,摹归供养,以屏妖恶。
    真人复领升长往鹤鸣山,亭午之际,忽见一人,朱衣青襟,曳履执版,一人黑帻绡衣,佩剑,捧一玉函,从朱使者进曰:“奉上清真符,召真人游于阆苑。”须臾,东北有十四人,皆龙虎、鸾鹤、龟鳞、鱼鸟之骑,执节持幢,前后从引,千乘万骑,狮子辟邪、天丁甲卒,无鞅骑吏,来迎真人。次有黑龙,驾一紫舆,玉女二人,引真人登车,旋踵至阙。阙前榜云:“擬太玄都正一真人阙”真人既至,群仙礼谒。良久,二黑衣吏持天符,佩剑执图籍而至,上云:“超度先祖之籍”,即皆上朱陵府矣。
    真人视事讫,领弟子居渠亭山石室中,调太真之气。一日,忽有二青童引群仙,皆朱衣绛节前导,曰:“老君至矣。”中有一人,长丈余,素发朱颜,项负圆光,从者二人,可二十许,或指曰:此子房也、此子渊也。坐顷,乃引青车一辆,别遣二人,翼真人登车。腾空而上,至一处,台殿巍巍,金阶玉砌,或谓真人曰:“将朝太上元始天尊也。”真人整衣趋进,望见殿上,圆光照人,不可正视,或语曰:左侍无上大道君,右侍太极真人,前侍虚微元君,后侍太上真人。金童玉女,侍香散花,妙行真人,执经俯而前立。班成,群真皆谓曰:“今子等皆成真矣,由汝一念,而万劫业缘皆尽于今日。”移时,殿上敕青童论真人以“正一盟威之法”,使传世世,宣布为“人天之师”。拜真人为“太玄都正一平炁三天扶教辅元大法师”。敕还人间,劝度未悟,仍密谕飞升之期。
    真人受命,复返渠亭赤石崖舍。出三天正一秘法,付长、升[一云于后城山中投试王长、赵升,玉局山中授升、长秘诀。后城治在汉州什邡县]。
    复于漓沅山中[漓沅治在彭州九陇县], 敷演其法。次还阳平山,以飞仙轻举之法付嗣师。
又入鹿堂山中[鹿堂治在汉州绵竹县],炼九鼎神丹。
    迁平盖山[平盖治在蜀州新津县],合九华大药。时,有东治禁气师姚、徐二姓,能收社庙之鬼,回丧车起死口,周流九州之内,常统阴鬼甲马万数。闻师在蜀,乃求见焉,曰:“大道,一气尔。神灵之间,宁有隆卑邪?吾等统八极阴兵万亿,假令有道,其如吾何?”麾其徒至户外,真人不纳,顾谓长、升曰:“此乃六天邪神,不合与正气相见。”令立道旁三昼夜,不与进退。弟子怪而问之,真人曰:“此与群精大邪共来试我,今令立于门外,亦无苦也。”姚、徐呼曰:“闻师有道,故来求见。既蒙不纳,复令久立,我何罪也?”真人乃令弟子语曰:“今赦原汝,不问往罪。”其众乃得辞去。
    真人领弟子还鹤鸣山。于桓帝永寿元年乙未正月七日五更之初,长、升见空中神仙骑吏一人,驾云车徘徊于山之东南,大声言曰:“张道陵功行已就,将授以秘箓!”言讫,老君驾龙与真人乘白鹤,自渠亭山会于成都城下。老君同至,万神凑迎,涌出一玉局,高丈余[玉局治在益州成都县今玉局观是也],老君升座,为真人再授道要,重演“正一盟威”之旨,说《北斗延生经》。以十五日上元,再会于成都,说《南斗经》及演说诸经。真人听毕,老君已回,玉局消散,因成空洞[《成都记》云:“老君既去,座隐地中,陷而成穴,遂成深洞,与青城第五洞又相连”。道陵以玉局上应鬼宿,不宜开穴通气,将不利于分野,刀凿石以闭之]。
    真人往鹿堂治,召四镇太岁、五岳四渎、社禝神祗,群仙悉集。是时,山前有一石笋,可高丈余,真人执起,以誓众神曰:“太上有敕,令吾誓众,当崇奉正道,好生恶杀,佐国安民。其有不禀恭者,吾遣万神诛之!”乃掷石笋于岩下,立于治侧,遂与定三十六靖庐、七十二福地、三百六十名山。高低品秩,各置一正神主守,如世间郡邑之治。遂领升、长往云台治,于西北隅筑坛安炉,炼大丹,丹成服之,浴于水,有神光亘天。
    永寿二年丙申,真人自以功成道著,乃于治之西北半崖间,举身跃入石壁中,自崖顶而出,因成二洞。今崖半曰“峻仙洞”,崖上曰“平仙洞”。是年九月九日,在巴西赤城渠亭山中,太上遣使者并五帝部从,持玉册授“正一真人”之号。真人将以盟威都功等诸品秘箓、斩邪二剑、玉册玉印,以授其长子衡,戒之曰:“此文总统三五步罡,正一之枢,要世世一子绍吾之位,非吾家宗亲子孙不传[《青城记》云:赤城山有天师藏经处,一云于浕口山中,封藏经诰。按浕口治在阆州苍溪县]。”谓长、升曰:“吾有余丹在炼丹亭上,金盂之中,汝二子可分饵。今日当随吾矣。”是日亭午之际,复见一人,朱衣青襟,曳履持版,一人黑帻绡衣,结履佩剑,各捧玉函,从朱衣使者趋前再拜,曰:“奉上清真符,迎真人于阆苑。”须臾,东北有二十四人,皆龙虎鸾鹤之骑,各执青幢绛节,狮子辟邪、天驺甲卒皆至,称景阳吏。即有黑龙驾一紫舆,玉女二人,引真人与夫人雍氏[一云孙氏]登车,前导后从,天乐引迎,于云台峰白日升天。时,真人年一百二十三岁也。唐玄宗赞云:
    邈彼炎汉,天图中缺。万汇消残,三灵荡越。
    惟师膺运,神威迅发。躬侍真元,亲传秘诀。
    妖毒云驱,崇山剑裂。大布声教,全清蛊孽。
    一振无为,永光有截。鸾鹤斯迈,丹青是设。
    玉相真仪,传芳不歇。
    又赞云:
    邈矣真仙,孤高峻节。气贯穷冥,玄元示诀。
    落落神仪,亭亭皓月。诛邪斩精,魅驱鬼彻。
    汉代盟威,流传不绝。
     肃宗赞云:
    德自清虚,圣教之实。或隐或见,是朴是质。
    静处琼堂,焚香玉室。道心不二,是为正一。
    宋徽宗进封真君玉册文:
    “维大观二年,岁次戊子十月丁丑朔十有六日壬辰,皇帝御名,谨再拜言曰:惟道无方,待人而成。若昔至真,以道兴世,功被万物,则为神明主务,称其休夫?何敢不崇!恭惟,汉天师正一真人,三天扶教辅元大法师,体妙阐幽,有大利于天下。刘氏之季,厥绩甚茂,遂挟光景,上超人群。秘箓真图,孚系于后,弭除妖孽,摈御不祥,阴隲有民,既久弥著。不有徽称,何以极报,典扬嘉惠?谨遣朝奉大夫知信州军州事刘晏,上尊号‘正一静应真君’。大道藏于幽,显于明;功施于远,著于近。匪我能然,惟常弗息,则能尚鉴。观兹以衍其余佑,相我邦家,延及我民,懋昭无疆之休,俾嗣于永世。”
    理宗嘉熙三年封“正一静应显佑真君”。
    臣道一曰:鬼神变化,从古以之,人鬼混殽,道将违矣。张天师乃禀符箓之教,通天地之情,分隶阴阳,区别人鬼,至于夺鬼幽狱,立二十四治,其与太上之降,九十五种外道,不殊正一之教,流传后世,实非小补,且德垂后裔,世袭真风,以至于今,亦天之报功也。《道德经》曰:“以道莅天下,其鬼不神。非其鬼不神,其神不伤人。非其神不伤人,圣人亦不伤。”张天师必能深究其旨。

[元]赵道一编
殷诚安点校

卷之十九

王长

     真人王长,不知何所人也。从张正一真人学,真人往云锦山,散群弟子,惟王长习天文、通黄老,留侍左右。长遂负书行歌,同真人往云锦山,日侍真人,服丹战鬼,积行累功。后于渠亭山,真人一日指长曰:“惟尔累世种善,宿有仙骨,可与成就矣。”遂尽得真人九鼎之要,白日飞升。

赵升

    真人赵升,号鹿堂子,不知何所人也。始,张正一真人在蜀,升不远千里而来,愿执弟子礼。真人试以难者七事,而升终始如一。第七试,因取桃同王长投谷中,见真人坐琼状宝帐,遂拜授神丹宝经。后,事真人功行满备,白日升天。
    臣道一曰:赵升不远千里而求师,守一诚而不变,志于道,忘其身,忍辱含垢,坚节砺操,卒能得明师之旨,授参道德之玄微,积行累功,炼形轻举,观其志,其与傅先生之穿盘石不殊,后之学仙者,真可为轨范也。《道德经》曰:“强行者有志。”其斯之谓夫!

张衡

    嗣师张衡,字灵真,张正一真人长子也[一云字子平,颇精元象,学道。继出,仕汉为陇西刺史,迁侍中]。少博学,隐居不仕,有大名于天下。时,帝闻其有道,征为黄门侍郎,不就,不关世务,吐纳不食。于汉灵帝光和二年己未正月二十三日,以真人之法付子,师与妻卢氏得道阳平山,白日飞升。

张鲁

    系师张鲁,字公期[《汉书》载:字公旗],嗣师长子也。好道,守真人之法,仕汉,历典农校尉,安民中郎将,汉中、南郑二郡太守。后隐身学道,以符法治病,致米一斗,疾苦立愈。久之,积米钜万,魏王闻之,遣使统兵来讨,弟子告师,师曰:“慎勿为惧。”遂同弟子登岭而望,见兵马四合,师以手版画地成河,怒涛汹涌,下临不测,兵不得度,使者复统水师至岸,师又以手版画其河中,辄出一峰高千余丈,兵不能进。使者回,具述其事[一云:建安中,曹操擅权,将不利于汉室,鲁愤力不能讨操,遂拥兵据守。后,王建伯蜀,封鲁为扶义公。正以此也]。魏王遣使追谢,赍印绶,拜为梁、益二州剌史,镇南将军,封阆中侯,食邑三万户。师固辞不受,谓使者曰:“吾修道之士,世慕冲举,今裂地之封,非所愿也。请还印绶,无复再来。”后修炼,白日乘龙升天[一云:鲁于太白南峰解化,葬在褒城县南。后,姜维屯军蜀西山,与鲁相见在天雾中,良久,失之]。师有弟二人,长曰卫,次曰傀。卫历招义将军,好道,于嘉陵飞升;傀历南郡太守,弃官学道,久之,白日飞升。

张滋

    张滋[《汉书》名富],字元微,系师长子也。辟丞相掾给事,黄门侍郎,历汉中太守,封昌亭侯。久之,得道,尸解而去。四弟:曰永、曰盛、曰溢、曰巨。
    永,字龄宗,历奉车都尉议郎,封楼亭侯,得道尸解。
    盛,字元宗,历奉车都尉散骑侍郎,封都亭侯。尝喟然叹曰:“吾先世教法,常以长子传授,而诸兄皆不娶,可使至此,遂无传乎?”西晋永嘉中,夜望大江之东,有瑞气彻天,谓其妻曰:“是可成吾丹矣。”乃弃官,南游至鄱阳郡,望之曰:“近矣。”即山行五日,至一处山岭,秀丽登无,喜曰:“吾得之矣。”山顶有真人丹穴井灶存焉,乃昔日炼丹修养之地。遂就其井穴左右结庐,居一年,卢氏来寻之,遂与同居此山,得一子[一云:卢氏携一子自蜀来,处之山下]。居九年,丹成。一日,尸解而去。人呼其为龙虎子孙,多居山之东北。
    溢,字立宗,仕历牙门将军,驸马都尉,讨寇将军,汉中、南郑太守,阆中侯。久之,得道尸解。
    巨,字儒宗,仕历侍御史、安南正参、义阳太守。久之,得道尸解[一云:第四弟盛,第五弟溢,第六弟巨,第七弟梦得,字文宗,历谏议大夫,宗正得道尸解。今临贸白霞观有大灶山,灶山,世传天师四代孙炼丹得道处。宋朝陶弼有诗云:
    羽客朝元地,遣坛古树中。
    炼成丹灶在,骑去鹤巢空。
    印篆从天赐,符书与道通。
    当时真一气,松桂夜来风]。

张昭成

    张昭成,字道融,盛之长子也。学道不懈,每端坐室中,出神数百里外,能驯虎豹,年一百十九岁卒,而尸温温如生。既葬,冢上生菌数千。一日,居人见鹤穿墓而出,有彩云盛之。后开墓视之,唯冠履在焉[一云:晋初得道,至成帝咸康年中仙去]。

张椒

    张椒,字德馨,道融长子也。得真人治鬼之法,以真人所授诸皆秘箓传度世人。晋帝累征不起,得道,年一百余岁,告别门弟子,游然而化。

张仲回

    张仲回,字德昌,德馨之长子也。传授父法,能辟谷,日行数百里。后入蜀山不归,不知所终。

张迥

    张迥,字彦超,德昌之长子也。幼年得道,美丰姿,善裁鉴,日列“真人诸阶品箓”于净室中,严奉六时香火,终身无怠,治病驱邪,无不安愈,世人仰之。年九十而卒[一云:齐太祖召赴阙]。

张符

    张符,字德信,彦超之长子,好道,传守真人之法,年九十二岁而卒。

张子祥

    张子祥,字鳞伯,德信之长子,博览诸经,究探今古,袭儒衣冠。仕隋,历洛阳尉。未几,弃官,与妻子退隐龙虎山[一云:尝自叹曰:“隋虽混一海内,乱将不久。”遂隐不复仕]。从学者数百人,志在修养,颜容益少,常若二十岁人,能吐腹中丹,置掌中玩弄,或夜投器中,光芒穿屋,乃复吞之。久之,得道,年一百二岁[一云:百二十岁]而卒,举棺甚轻。葬之夕,墓忽有穴其冢,开视,所存唯衣服尔。

张通

    张通[一云:下字犯宋朝讳],字仲达,鳞伯之长子。传守真人之法,常闭户不出四十年,妻子非时不见。久之,得道,年九十七岁而卒,经数月入棺,尸竟不坏[通、高、顺,皆犯祖名,未详其故]。

张仲常

    张仲常,字德润,仲达之长子。通览儒书,亦有神异。唐高宗召至阙,潜归,叹曰:“吾几落世网!”学道于家,传守真人之法,能分形变化。尝推瓮于室中,与妻茹荤饮酒,夜醉于瓮旁,吐其中经,日不坏。年九十八岁卒[一云:日埋瓮于室中,对妻子茹荤饮酒,夜发瓮,皆在瓮中,经日不坏]。

张光

    张光,字德昭,德润之长子。少传授真人之法,久之,弃妻,与次子悟入山修行,二十余载乃出,见其妻,又同处五年,后终于家,年一百二岁。而悟亦能辟谷。

张慈正

    张慈正,字子明,德昭之长子。博学群书,最精于《易》,从学者百余人。久之,学道隐山,与妻子不相见,传守真人之法,岁以三元传度诸阶秘箓。四方归之,所积法信,备荒岁以助贫乏之士。亦能煅炼黄白之法,百余岁,卒于山中,空中有仙乐隐隐焉[一云:能以药点瓦为金银,与煅成器,投水中,火过而复为瓦]。

张高

    张高,字士龙[一云:字士隆,后避唐玄宗讳,改士龙],子明长子也。学道,守真人之法,饮酒至一石而不醉。唐明皇召见于京师,置坛受箓,降赐金帛,仍免租税,册封“汉祖天师”之号。肃宗降香建醮,亲洒宸翰以赞天师。贞元中,降供养,供养金镀银香炉、香合,绯罗绡金帕及黄复器物。年九十一岁卒家。

张应韶

    张应韶,字治凤,士龙之长子。博学经典,后隐山中辟谷,能百日不食。与妻子躬耕,能吹铁笛,数里外闻之。一日,告其子曰:“吾世传真人之教,功及于人多矣。吾今垂年,汝当传守。”言讫,兀然端坐,瞑目而化,年九十九。

张顺

    张顺,字仲孚[一云中孚],治凤之长子。少事母孝,曰:“不孝不忠而欲学道求仙,是犹舍舟楫而涉大川也。”仕为本县贵水尉。后弃官,并妻子结茅以居,年八十七岁,童颜皓齿,不疾而化。

张士元

    张士元,字仲良,仲孚之长子。少博习群书,年四十余,始学道,习夜坐,久之,能通臂,上下出入如飞。以符法传人治病,能种桃李,顷刻而实。时,君闻其有道,屡以美官征之,固辞不起。终于家,年九十二。

张修

    张修,字德贯,仲良之长子。为人质朴,常衣布素,不喜华饰。与妻耕于野,不与乡人交通。岁以符法传人治病,应时而验,所得法信,皆施贫士,甘于寂寞,无所贪慕。先二年自营坟郭,曰:“吾二年当去。”至期,乃沐浴更衣,端坐而化,时年八十五岁[《灵验记》云:刘迁者,江西大贾,诣十九世天师,传授都功法箓,明年,卒于金陵,尔夕而苏,云:“冥官所追,忽有金光自天而下,黄衣使者乘空而至,执素简读曰:刘迁身佩正一箓名,在上天,非地司所籍。大限既足,可延三十年。”由是,披褐修道,入龙虎山,师奉天师焉]。

张谌

    张谌,字子坚,德真子长子。博学,为当时通儒,攻草隶,晚年好道,能辟谷[一云:唐文宗召见,赐官不受而归。懿宗咸通中,降金建醮]。一日三饮,大醉而化,年一百余岁。

张秉一

    张秉一[一云彦恭],字温甫,子坚之长子。母初梦金[一作巨]龟入腹,觉而有孕。少年学道,能洞窥墙壁外,尝累千金,遇凶年,市谷救施贫乏。年九十二岁。一日,语妻曰:“吾死后,地震则敛而葬之。”言讫,乃正坐执简而化。七日,果地震,乃敛而葬焉,体尚温而不坏。

张善

    张善,字元长,温甫之长子。幼不茹荤,长好道,游历名山大川,二十年方还,即不出户,深有内养,年八十七岁而终[一云八十一]。

张季文

    张季文,字仲归,元长之子。岁以诸阶秘箓传度弟子之能修行者,用符水治病立愈,年八十七岁而卒。

张正随

    张正随,字宝神,仲归长子也。为人质直淳朴,不与俗人交,遇诸途则趋而避之,岁以传度法信救施贫乏,虽家贫而不顾,年八十七岁而终,追封真静先生。

张乾曜

    张乾曜,宝神之长子也。好道,守掌真人之教法[《会要》云:大中祥符八年,召信州道士张乾曜于京师,上清宫置坛传箓度人]。宋仁宗闻其有道,天圣八年五月召赴阙,赐澄素先生之号。上问以飞升之事,沉吟久之,对曰:“此非可以辅政教也。”上嘉之,又问几子,对以:“长子传道,次业儒。”遂以次子见素为将,作监主簿。见素虽仕,而志尤慕道,以卫尉寺丞休官,隐居鄱阳东湖,至今子孙家焉。

张嗣宗

    张嗣宗,澄素先生之长子,袭真人之教,传度秘箓,得吐纳之法,年七十,容貌如童孩。年八十一岁而卒,封虚白先生[《会要》云:至和三年八月,赐号“冲静先生”]。

张象中

    张象中,字拱辰,虚白先生之长子,七岁赐紫,承袭[一云:年十三,颖慧非常,博通经史,尤有道术,宋仁宗召见,赐坐咨问,道法甚妙,特赐紫衣,亲洒宸翰以镇福庭,复赐东帛金器。自后,朝廷宠赍荐至。师承袭真人之教,终身不怠]。

张敦复

    张敦复,字延之,拱辰长子,少儒服有声场屋,后以嫡子承正一二十八世,丕阐祖风,四方宗之。年五十三而卒,追封“葆光先生”。

张景端

    张景端,字子仁,乃二十四代之后,名迪,第五子也。好道,承袭真人之教,年三十一岁[一云五十二岁]卒,追封“葆真先生”。

张继先

    张继先,字遵正,乃二十六代之后,宣教郎、临川知县,名处仁,字德玄第二子也。九岁承袭真人之教。宋徽宗崇宁以来,凡四召至阙,赐号“虚静先生”,视秩中散大夫。初,神宗以真人印文“阳平治都功印”凡六字用昆玉刻之,藏于三清储祥宫。法从库将,以畀有道者。至是,以赐继先。已而,进封真人为“正一静应显佑真君”。仍诏有司,就国之东建下院以居之,赐额曰“崇道”。又赐缗钱修龙虎山上清宫,拨步口庄五万以饭其众,改赐“上清正一宫”额,追封其祖及父先生号,度其祖母陈氏、冯氏,妹葆真,皆为道士,建真观以居之。
    复用澄素先生例,官其兄绍先,假将仕郎,恩赉甚厚。先生志在冲淡,引辞以归。尝作静通庵于上清宫,后为心斋坐忘之所。又因祖师云锦山龙虎丹灶而修炼焉。瑞彩祥光,照耀山谷,有降祥堂、濯鼎池遗迹犹存。后著《心说》及《大道歌》以贻于世。
    丁未,年三十六岁,钦宗诏赴阙,至泗州解化。己酉年冬,赴杭州薜门下生日斋。是年,大盗入境,先生预告众而去。至今道侣往还,多见在罗浮、西蜀,隐显不定云[一云:戊申六月,先生与河东张统制自京师回,至泗州盱眙舣舟税亭,小不快,饮汤一杯,便化去。身如蜡色,延昌观道士请尸安葬,税官不从,蒿葬于官地。张侯实主其事,后张得旨取刘文起具言仪真会,信州张久中、敦武道其事,久中云:是时,天师来,死于此江,有仙墓存焉。未几,有人自归州来,附天师谢张侯书,乃知不死,复有人见在惠州罗浮者]。

张时修

      张时修,字朝英,虚白先生之后也。素习儒术,累举不第,乃恬然静退,志慕修炼,以虚静不娶无嗣,众推承袭。年六十一岁,于龙虎故居解化。

张守真

      张守真,字遵一,朝英长子也。母吴氏,尝梦畀以仙果,曰:“汝食之,生子当主阳平治都功印。”生而纯素守静,长而寡欲。宋绍兴十年庚申,承袭世教,每岁三元传度,四方辐凑,除邪馘毒,道化盛行。二十九年二月七日,高宗赐号“正应先生”。孝宗乾道六年十月十三日,高宗召命,十一月十三日诏赴德寿宫,馆于养鱼庄。越三日,引见赐坐,咨访道法,甚欸。十九日,孝宗召见赐坐,赐金锡斋,退就馆舍。锡赉频蕃。十二月十九日,高宗命醮月台,所祷有异应。越明年,复召见,以上清三洞诸品宝箓流传浸久,乃锡金委道录院,锓木成书,就延祥观传度。且命以其版归及赐象简景震剑,并手书《阴符经》以畀之。先生既归林下,攸然自得,不以世俗介意。每云:“尝收兄虚静先生书,有川蜀之约,吾将往游焉。”于淳熙三年十月三十日,无疾羽解。

张伯璟

      张伯璟,定德莹正应先生长子也。仪冠轩伟,丰玉枕,美须髯,人皆谓有正一之风。宋孝宗乾道中,侍正应先生赴召,高宗赐坐,赐斋,御笔更名“景渊”。又见南内,宣演道法,甚嘉纳焉。越月,高宗命正应大醮月台,正应以景渊隶其事,每获殊应。上加锡赉,并赐象简以归。遂掌三元之教符箓,受者尤盛。初,皇子魏王镇明州,以玉坛召师,相得尤厚。一日,遣人荐来邀迓,忽谓其徒曰:“人间之宠虽至,然吾自有仙期,不可爽矣。”遂隐几而化。

张庆先

      张庆先,字绍祖,德莹嫡子也。庆先未生时,德莹尝鞠幼弟嗣先为子,既而,摄祖教。庆先降世,天姿闲雅,赋性简默。盖如列子之居郑圃,时人无知者,久而声名方馨。神异焕发,道俗宗响,不谋同辞,曰:“真正一先生之裔也。”遂鸣于有司,以宋宁宗嘉泰元年辛酉五月,正袭三十四代之位,三元传箓,奉香火者云至。师常以真纯自守,俭素居家,慈仁接物,见贫乏寒栖之士,尤加恻隐而赒济之。无他嗜好,惟喜饮,而不为酒困。至嘉定二年,下元开坛,越七日,有绨袍幅巾之士,神风伟岸,类有道者,众莫诘其所从来。师一见之,开樽下榻,如平生欢。既别,犹附耳语,移时乃去。师自是焚香绝粒,不交人事。家人意其蝉蜕有日,请遗法诀,闷而不言。至是月二十九日晨兴,盥栉如平时,攸然宴坐而逝。

张可大

      张可大,字子贤,乃正应先生第二子,伯瑀之孙,仁静先生天麟之次子也。初,景渊羽化时,伯瑀尝摄三十四代事,至庆先羽化,嫡子成大幼,天麟复摄行三十五代教法,尝被宋宁宗召,赐号“仁静先生”。未几,成大早化,遂以可大为庆先后。理宗绍定三年,仁静仙去,可大年方十三,正承三十五代之教。丰神秀异,性识不凡,四方参受法箓者动数万计,道化盛行。端平三年,奉圣旨,赐钱重刊先朝元赐箓板。嘉熙二年,加封“正一静应显佑真君”。助法、鸣山、玉泉、龙井之神,咸加封焉。三年四月,奉圣旨召赴行都,退潮、祷雨、禳蝗、保边,咸有感格。七月,召见赐坐,赐斋,赐号“观妙先生”。褒嘉甚至,锡赉便蕃,仍赐钱重兴先朝元赐真懿观,俾为母子同居之地。锡以土田,免其租赋,御书观额及“真风之殿”、“紫微之阁”以赐。又赐扇一握,亲洒宸翰曰:
    “神与道而为一,天与人而相连。
    苟精守以专密,必驾景而凌烟。”
    先生又为助法、鸣山、玉泉、龙井之神,请于朝咸加封爵。自是,简眷愈降,时有宣赐,降香建醮无虚岁,每祷辄应。
    至宝佑二年,复奉圣旨,召赴行在,住持龙翔宫,以亲老故辞。准敕提举三山符箓,兼御前诸宫观教门公事,主领龙翔宫事,至令遥领。自是,既得请,有逍遥物外之志。
    景定三年,乃以教法授次子宗演,具表奏闻。至四月初十日,羽解。上与东宫各有赐赙,至瘗敛,宣赐尤厚,丞相江万里为撰碑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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